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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AI与律师沟通,为什么反而可能令你的律师费更高?

人工智能(AI)的普及,令撰写文字变得前所未有地容易。只需要向 AI 输入几句简单的指示,它便可以替你撰写电子邮件、分析问题、整理争议、提出问题,甚至写出一份看起来相当专业的法律分析。短短几秒钟,便可以产生好几页内容完整、措辞专业的文字。当你需要与律师沟通时,提供更多数据,并不一定代表沟通会更有效率。

人工智能(AI)的普及,令撰写文字变得前所未有地容易。只需要向 AI 输入几句简单的指示,它便可以替你撰写电子邮件、分析问题、整理争议、提出问题,甚至写出一份看起来相当专业的法律分析。短短几秒钟,便可以产生好几页内容完整、措辞专业的文字。当你需要与律师沟通时,提供更多数据,并不一定代表沟通会更有效率。

事实上,利用 AI 撰写冗长的电子邮件、法律分析或大量问题,有时不但不能节省律师费,反而可能令你的法律开支增加。

为什么这会影响你的律师费?

AI 可以在几秒钟内写出十页文字,但你的律师仍然需要花时间阅读这十页文字。

如果你的法律工作是按照律师所花的时间收费,那么律师需要阅读、理解、核实及回复的内容越多,所需的工作时间便可能越长,而相关费用亦可能随之增加。在 AI 普及之前,撰写一封长篇电子邮件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和心思。如果一位客户想向律师解释一宗纠纷,并写出五页详细的背景资料,他需要亲自整理事情经过、组织内容,再逐段写下来。这个过程本身需要时间,因此一般人自然不会轻易写出十多页的电子邮件。但 AI 改变了这种情况。如今你只需要输入一段简单的描述,AI 便可以立即产生几页文字。你还可以要求它补充更多内容、加入法律观点、分析对方可能存在的问题,或者列出所有值得向律师提出的疑问。

对客户而言,整个过程可能只花十分钟。但对收到这封电子邮件的律师而言,工作量却未必因此减少。一封由 AI 产生的六页电子邮件,仍然是一封需要阅读六页内容的电子邮件。如果当中提出了二十个问题,律师可能需要考虑这二十个问题。如果当中列出了十项法律论点,律师便可能需要逐一判断这些论点是否正确、是否相关,以及是否适用于新西兰法律。AI 大幅减少了产生文字所需的时间,却不一定能减少专业人士审阅这些文字所需的时间。这正是许多人在使用 AI 与律师沟通时容易忽略的一点。

不同的律师事务所会采用不同的收费方式。部分法律服务可以采用固定收费(Fixed Fee),特别是一些工作范围比较明确、所需程序较容易预计的事项。这种收费方式可以让客户在开始之前,对法律费用有较清晰的预算。然而,并非所有法律工作都能够事先准确预计所需时间。例如诉讼、雇佣纠纷,以及其他涉及争议的法律事项,往往会受到很多无法预先控制的因素影响。

对方会如何响应?双方需要交换多少文件?律师需要审阅多少证据?是否需要进行谈判?案件会否进入正式法律程序?这些因素都可能影响整体工作量。因此,这类法律工作经常会按照实际花费的专业时间收费。在这种情况下,客户与律师之间的沟通方式,便可能直接影响法律费用。

假设你收到对方律师的一封信。最直接的方法,是将该信件转寄给自己的律师,简单交代背景,并询问下一步应该如何处理。律师可以根据信件内容及相关事实,判断哪些问题需要处理,再向你索取必要的数据。

但另一种情况是,你先将信件交给 AI 分析,要求 AI 找出对方所有可能的法律漏洞、列出所有反驳理由、建议不同的应对策略,再整理出几十个问题。原本只有一页的信件,连同 AI 产生的八页分析,一并发给律师,要求律师逐项提供意见。需要处理的法律问题并没有改变,但律师需要阅读及评估的数据却大幅增加。如果案件按时间收费,这些额外工作便可能增加你的律师费。

新西兰雇佣纠纷的一个常见例子

假设一位在新西兰工作的雇员最近被公司解雇,他认为公司的决定并不公平,希望知道自己是否可以提出个人申诉(Personal Grievance)。正常情况下,他可以直接联络律师,简单解释被解雇的经过,并提供雇佣合约、公司发出的警告信、相关电子邮件及解雇通知。律师便可以根据这些资料,了解事情的背景,再判断是否需要进一步调查。

但现在,这位雇员可能会先使用 AI。他向 AI 描述被解雇的情况,要求 AI 分析雇主可能违反了哪些新西兰雇佣法律,并列出所有可以用来反对解雇决定的理由。

AI 很快便产生数页分析。接着,他要求 AI 加强论点、分析公司在解雇程序中可能犯下的错误、撰写正式投诉信,再准备二十条应该向律师提出的问题。不到半小时,原本一个相对简单的初步法律查询,已经变成十多页的文件。

客户可能认为,自己已经利用 AI 做了大量准备工作,因此律师应该可以更快处理案件。但实际情况可能刚好相反。

律师仍然需要从最基本的事实开始了解。雇员究竟在什么时候被解雇?雇主提出什么理由?解雇之前是否进行过会议?雇员有没有机会作出解释?双方交换过什么文件?雇佣合约如何规定?

此外,律师还需要留意相关法律时限。在新西兰,大部分个人申诉一般需要在相关事件发生或雇员知悉事件后的九十天内向雇主提出,但部分申诉类别及特殊情况有不同规定。因此,律师首先需要掌握真正重要的事实,并判断是否有需要及时采取行动。如果律师必须先花时间阅读十多页 AI 产生的法律分析,才可以找出案件的真正问题,这未必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由于 AI 所使用的数据可能涉及美国、英国、澳洲或加拿大等不同国家的法律,它所提出的部分法律观点,未必适用于新西兰。有些内容表面上看起来非常专业,实际上却与新西兰的雇佣法律制度没有直接关系。如果客户要求律师对所有 AI 产生的论点逐一提供意见,律师便可能需要额外花时间解释为什么某些论点并不适用。这些时间原本可以用来处理案件中真正重要的问题。相比之下,一封简单的电子邮件,清楚说明被解雇的日期、事情经过、相关文件,以及希望律师提供什么协助,可能更加有效。

新西兰移民案件亦可能出现同样问题

移民案件也是一个值得注意的例子。对于正在申请签证、处理移民问题,或者收到新西兰移民局(Immigration New Zealand)来信的申请人而言,相关事情往往令人感到紧张。

假设一位申请人收到移民局的信件,要求补充数据,或者就申请中的某些问题作出解释。最直接的做法,是将移民局的原始信件交给律师或合资格的移民顾问,并提供相关背景及文件。

但有些申请人可能会先将信件内容交给 AI,要求 AI 撰写一封最有说服力的回复。比如AI 产生了三页内容,申请人觉得不够充分,便要求 AI 加入更多理由、使用更正式的法律语气、提出不同的反驳论点,再提供几个版本作比较。申请人把移民局的原始信件、AI 撰写的多个回复版本,以及一系列问题全部交给律师。这时,律师仍然需要重新了解案件。

移民局究竟要求什么资料?申请人之前提供过哪些文件?申请人的移民纪录是什么?目前有哪些证据可以支持申请人的解释?是否存在回复期限?AI 所撰写的内容,有没有与之前向移民局提交的数据出现矛盾?这些问题不能单凭 AI 产生的文字便得到可靠答案。更重要的是,AI 可能不了解申请人的完整移民背景,也可能引用其他国家的移民制度,甚至在撰写回复时加入申请人从未提供过的假设。

在移民案件中,资料的准确性及前后一致性十分重要。一封文字华丽、充满法律用语的五页回复,不一定比一封内容清晰、事实准确,并附有适当证明文件的回复更有帮助。如果律师需要花大量时间逐句核实 AI 所写的内容,确保没有错误或与原有数据不一致,AI 反而可能增加了整体工作量。

AI 写得专业,不代表内容一定正确

AI 其中一个容易令人产生误解的地方,是它能够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表达不一定正确的信息。文章可以写得非常流畅,结构可以非常完整,法律分析亦可能看起来相当有说服力。但这些都不代表内容一定正确。

律师不能因为一份文件写得专业,便假设当中的法律观点全部准确。如果客户提供五个由 AI 产生的法律论点,律师可能需要逐一考虑这些论点是否符合案件事实,以及是否适用于新西兰法律。

部分 AI 论点可能有用也可能完全无关,也有部分可能源自其他国家的法律制度。律师需要从中分辨哪些数据值得采用,哪些需要修正,哪些根本不应该成为案件的一部分。有时候,律师直接分析原本的问题,反而会更加快捷。换句话说,AI 可能将原本一个问题变成十个问题,而最后仍然需要有人花时间去回答这十个问题。

更多文字,有时反而令重要事实被忽略

当你第一次联络律师时,最重要的通常不是你对法律有多少认识,而是你能否清楚交代事情的经过。

律师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事情在什么时候发生、涉及哪些人、有哪些相关文件、是否有紧急期限,以及你希望达到什么结果。这些事实往往比一份冗长的 AI 法律分析更加重要。使用 AI 整理数据时,还有另一个需要注意的问题。如果你要求 AI 将自己的描述写得更加专业,AI 有时可能在不知不觉间改变原本的意思。例如,你原本只是说不太记得某次会议的确实日期,但 AI 可能将内容改写得非常肯定。

你原本只是估计对方说过某些话,但经过 AI 润饰后,文字可能变得像是你能够准确记起整段对话。对法律工作而言,这些细微差别可能十分重要。如果你不肯定某件事发生的日期,直接告诉律师你不肯定。

如果你未能准确记起雇主在会议上的说话,应如实向律师交代,而不是依赖 AI 推测或补充未经确认的内容。同样,如果你对新西兰移民局的信件内容有疑问,最有效的做法是将原始信件直接交给律师,让律师根据实际内容及你的具体情况提供适当意见。律师准确而真实的描述,通常比一份经过 AI 大量润饰、但可能改变事实的文件更有价值。

善用 AI 整理数据,而不是制造更多数据

以上并不是说,处理法律事务时完全不应该使用 AI。事实上,如果使用得当,AI 可以是一个非常实用的工具。例如,你可以利用 AI 协助整理事情的时间线,将原本凌乱的笔记按照日期排列,或者把一篇冗长的背景描述整理成更清晰的摘要。这些做法可以帮助你更有效地向律师解释事情经过。

但使用 AI 整理数据,与使用 AI 制造更多数据,是两回事。前者可能节省时间,后者则可能增加工作量。

如果你原本写了五百字,AI 帮助你在不改变事实的情况下整理成三百字,这可能是有帮助的。但如果你原本只有一条一百字的问题,AI 却将它扩展成三千字的法律分析,结果可能适得其反。另外,使用 AI 整理法律文件或个人资料时,亦应注意保密及私隐问题。尤其涉及雇佣纪录、移民数据、个人身份文件或与律师之间的保密通讯时,不应随意将敏感数据输入不明确的 AI 平台。

发送 AI 文件之前,先问自己是否真的有需要

不要因为 AI 已经替你写好了内容,便认为有必要将所有文字发给律师。在发送之前,最好先仔细阅读。想一想,律师是否真的需要知道当中的每一项内容?AI 是否重复提出相同的问题?有没有加入你自己也不理解的法律观点?内容是否涉及其他国家的法律?有没有对事实作出未经确认的假设?更重要的是,原本可以用三段文字清楚表达的事情,是否真的有必要写成三页?

对你而言,利用 AI 产生一份长篇分析可能只需短短几秒钟,但律师仍须花费相应的时间仔细阅读、核实内容的准确性、分析相关法律问题,并提供专业意见。因此,AI 虽然缩短了撰写文字的时间,却不代表律师处理这些数据所需的时间也会相应减少。

如何更有效地与律师沟通?

在很多情况下,最简单的沟通方式,反而最有效。你只需要清楚告诉律师发生了什么事,提供重要文件,指出是否存在紧急期限,解释自己的疑虑,以及希望得到什么协助。你不需要将电子邮件写得像法律意见书。

你不需要在联络律师之前,先透过 AI 找出所有可能的法律论点。如果你是一位刚被解雇的雇员,一封简单的电子邮件可能已经足够让律师开始了解情况。例如,你可以告诉律师,你在上星期五被公司解雇,你认为解雇决定并不合理,并已附上雇佣合约、相关信件及解雇通知,希望律师协助判断是否可以提出个人申诉,以及有没有需要立即采取的行动。这样的内容已经提供了清晰的背景、重要文件及具体问题。

律师可以根据专业判断,决定下一步需要什么资料。你聘请律师的目的,本来就是希望由具备专业知识的人协助你分析法律问题,而不是先利用 AI 写出一份法律分析,再付费请律师逐项检查。

AI 很快,但专业判断仍然需要时间

AI 改变了我们产生信息的速度,但并没有改变专业法律意见需要判断及分析的本质。

律师仍然需要了解案件事实、识别真正重要的问题、考虑适用的新西兰法律,并根据你的具体情况提供意见。这些工作都需要时间。

如果你的法律事务是按照时间收费,不必要的数据及额外的分析工作,便可能转化成额外的法律费用。因此,下次当你准备把 AI 根据五行问题所产生的五页分析发给律师之前,不妨先问一下自己我的律师真的需要阅读这五页内容吗?AI 确实可以帮助我们更有效率地整理信息,也可以令沟通变得更加清晰。

但让 AI 产生更多文字,并不等于替律师节省更多时间。当你需要为律师的专业时间付费时,这个分别,可能就是节省律师费与增加律师费之间的分别。

作者介绍

Queen City Law律师事务所 资深移民律师

新西兰移民局 前任移民官

具有15年的法律诉讼背景和前任新西兰移民局移民官的经验,目前在Queen City Law律师事务所担任移民律师。2015年离开移民局后,他开始专注移民领域,对于移民和雇用法律方面的专业问题,可以从申请人和案件审理移民官的不同角度给出专业合理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