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反洗钱权威专家的对话

与反洗钱权威专家的对话

Interview with a Leading AML Expert

声明：本文所述是针对采访问题的一般性观点，与Gary Hughes所代理的任何客户或案件无关。每个个案都是独特的，您应当根据具体情况寻求有针对性的法律建议。本文原文为英文，中文部分由Christina Wang翻译。如中英文内容有出入，以英文版本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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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专家介绍：

受访专家简介：

Gary Hughes是在法律代理以及战略风险管理领域深耕二十余年的资深律师，尤其擅长为客户解决与政府监管部门或机构相关的问题或调查。他深谙如何与商务委员会（ComCom）、金融市场监管机构（FMA）以及内政部（DIA）打交道，并且在合同法、金融和保险法领域具有深厚的专业知识。Gary也是反洗钱诉讼方面的专家，他的网站为：www.law-strategy.nz。

CW：自《反洗钱及打击资助恐怖主义行为法》（简称“反洗钱法”）实施以来，产生了一些判例，包括平安金融、利东换汇、金元换汇等。这些公司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华人拥有的换汇公司，客户也主要为华人。您觉得华人的金融公司是否被监管机构设定为严控目标了呢？

GH：针对反洗钱，根据商业类别的不同，新西兰有三个监管机构，而每个监管机构又略有所不同，这使得情况有些复杂。其中，储备银行极少采取诉讼强制措施，也并没有特别把本地的中国银行作为目标。而内政部管辖范围覆盖了金融公司、换汇公司以及支付公司，被评估为洗钱高风险行业的换汇公司是其监管的重中之重。有一些华人的换汇公司缺乏良好的合规实践，因此容易被内政部认为是具有特别高风险的公司。

内政部和其他两个反洗钱监管机构一样，为谨防新西兰在反洗钱领域被视为态度软弱，因而致力于在国际上树立强硬的形象。为达此目的，内政部似乎一开始就以小型企业为目标。对资源有限的小型企业而言，雇聘请专业律师进行充分辩护的可能性比较低，因此，以其为目标是一种建立判例法早期先例的相对容易的方式。如此，监管机构便能取得杀一儆百的效果，并且为在以后的案件中逐步提高罚金金额奠定基础。

CW： 据您了解，是否有针对非华人金融公司的诉讼案件呢？

GH:  有不少的调查和警告，但据我所知，目前并没有提起诉讼的。当然这种情况或许并不会持续太久。

CW：在华人公司的商业实践中，有哪些典型特征会导致他们更容易被监管机构警告和起诉呢？

GH:  对任何母语为非英语的企业主和员工来说，都存在一个潜在的劣势。语言障碍意味着你在试图理解法律时、在与监管机构沟通时、在寻求专业的法律意见时，都可能会出现问题。如果不能充分理解，建议你最好找翻译。

CW：对于改变不良商业实践和合规文化，您有什么建议？

GH:  我注意到基于中国文化的一些商业交易，往往缺乏与交易细节相关的文档记录。有些公司认为，将交易记录仅保留在微信、Skype或者支付宝当中是很正常的事情；还有些甚至更糟糕，记录只存在于管理人员的记忆中。然而，新西兰的反洗钱法要求，每笔交易都必须有精准的报告并保存交易记录，如若不然，监管机构就无法查明该公司是否合规。而相关的法院判决也表明，如果没有保存交易记录，被起诉的公司将很难证明自己合规，即有极大可能会被判定为不合规。

因此，我建议华人公司充分重视合规要求，例如进行最基本的交易记录保存。也许事无巨细都记录下来有些极端 ，但你至少应当将交易的相关细节都记录在容易存储的档案中。如果你不在交易当下就记录存档，之后你就会很难向监管机构证明你做了合规性审查。

另外一个可能存在的问题是对可疑交易的处理方式。如果你有合理依据怀疑某个交易与犯罪有关，那么作为反洗钱法规定下的报告主体机构，你有向警方报告的义务。但是我注意到，有些公司有时并不对这类可疑交易进行细节调查，也并不即刻报告(反洗钱法要求在三个工作日内报告)。从另一方面来说，进一步的调查可能会得出并不可疑的结论，但重点依然在于你要保留调查的书面记录以及为什么你得出并不可疑这一结论的决策过程。否则，当监管机构审查你的时候，只能看到一笔可疑的交易、以及你并没有提交可疑交易报告的事实，那么你要如何证明你其实注意到了这个可疑交易，并对此进行了调查，又基于什么原因才得出其不可疑的结论呢？

 

CW: 如果监管机构已经针对公司发布了警告，通常要怎么做才能避免被进一步警告或者起诉呢？

HG：首先，你要在充分理解监管机构所提出的各种要求的基础上制订整改计划。然后，必须切实贯彻、执行这个整改计划。整改计划既要能纠正现存的问题，又要保证将来不会出现类似的问题。 

例如，内政部报告中明确指出了某公司的一些客户在开户时，其尽职调查资料不完善，那么首先就需要补充这些客户的材料。之后，应该查看他们的其他资料或所有客户类似的资料（即便内政部的报告中没有提及）是否有同样的问题。最后，你还应该修改开户的流程，确保新客户开户时不会再出现同样的错误。

在处理内政部的实地审查、来信或者警告的时候，你需要迅速且充分地采取行动。不必要的拖延只会引起监管机构进一步注意，甚至发展到被起诉。 

比如金元换汇的案件，就是首先收到了正式的公开警告信——警告信意味着内政部必定会再次实地审查。然而，当内政部再次对金元换汇进行审查的时候，之前不合规的情况依然存在、内部流程依然没有得到纠正，因此内政部起诉了金元换汇。法官判决四百万新西兰元的罚款再加上诉讼费用，同时剥夺了企业主开公司或提供金融服务的资格。如果金元换汇一开始就慎重对待警告信、及时充分采取整改行动，也许就不会导致这样严重的后果了。 

CW: 如果一家公司被起诉了，其应当优先处理什么？要如何才能达到有效控制损害呢？ 

GH: 在被起诉之前，通常都会有一些预警信息，比如展开调查或正式通知要求查看公司的历史记录。此时，公司应当立刻寻求反洗钱专家的帮助，专业人士的及早介入或许可以帮助公司找到其他解决方案而免予被起诉。作为出庭律师，我的工作不时会要求我出庭，我知道应付出庭不但昂贵、且会给被起诉者带来巨大压力，也使得企业无法全身心投入在经营上。因此公司选择的律师应该致力于为公司寻求能够平息调查、不被起诉、避免负面公众影响的任何解决途径。

如果你已经收到了起诉书，那么你需要立刻聘请一位资深的律师。监管机构非常懂得利用程序法占据优势，而诉讼中有一些时效是你必须遵守的程序性规则。但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案子都必须经过完整的庭审，如果可能的话，可以选择庭外和解。庭外和解并不意味着示弱或没面子。

CW: 您是否能在不违反法律职业特权的情况下，以辩护律师的身份，根据您代理案件的经验给我们总结一些关键点呢？

GH: 我的工作需要我与不同的监管机构打交道 —— 从金融到隐私到建筑检查。久而久之，我发现了在各个领域都存在同样的问题，华人企业似乎不太懂得如何与监管机构打交道，又或者是他们对政府部门的认知和设想不适用于新西兰。

我的建议是：首先，和平时在工作、生活中一样，公司给监管机构的第一印象非常重要。监管机构感兴趣的是公司的合规状况、公司对待合规的态度以及清晰的文档或流程。他们并不在乎公司的管理者是否认识一些重要人物、你的名片有多精致，或你聘请的律师有多贵。这是我观察到的有些移民对文化特征的误解。

其次，监管机构所指出的问题，你一定要尽快解决而不要拖延。你必须尽快改正问题，必要时候请专家帮你设计整个合规流程。反洗钱及其相关的法律法规是非常复杂的，您的公司必须要给监管机构信心——你们是郑重其事地想要达到合规要求？如果你忽略、拖延这些问题，或者更糟糕 ——当监管机构再次来检查的时候这些问题仍在继续，那么情况就不容乐观了。尤其不要试图掩盖你的错误或篡改旧的记录，这类行为一定会带来更多的法律麻烦。

我理解客户不到情非得已不愿意付钱请律师的心理，但是如果你在被政府机构起诉的边缘，专业的律师越早介入越能起到效果。从长远来看，其实反而节省了您的时间和金钱，也将为您减缓很多的压力和紧张情绪。

 

采访人/译者简介：

Christina Wang

LLM, CAMS-Audit, CCRP

Collinson & Co 首席合规官

Christina Wang自2012年起一直在新西兰金融行业从事合规工作。她是国际公认反洗钱师（CAMS），国际公认反洗钱审计师(CAMS-Audit)以及GRC Institute认证的合规风控专业人员(CCRP)。她所著的《新西兰中小型企业如何平衡反洗钱合规与商业目标》白皮书被公认反洗钱师协会(ACAMS)发表。她拥有奥克兰大学的法学硕士学位，并持有新西兰及中国两国的律师执业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