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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华裔建筑师Paul Huang:我最满意的设计是下一栋

Paul拥有哈尔滨工业大学建筑学学士、奥克兰大学建筑学硕士学位,设计经验近20年;曾参与过500多个不同规模和复杂程度的商业、住宅和公共部门项目,包括豪华住宅、精品酒店、高端公寓、办公室、知名退休村、医疗保健中心等。他的设计通常融合东西方文化、追求创意和气场,是新西兰实力派建筑设计师之一。
2022-03-15

在Google搜索建筑设计师Zhongming Huang(Paul),相关搜索结果竟然只有一条:自家公司HC design的团队成员介绍里,有短短几句话是关于他的——

Paul拥有哈尔滨工业大学建筑学学士、奥克兰大学建筑学硕士学位,设计经验近20年;曾参与过500多个不同规模和复杂程度的商业、住宅和公共部门项目,包括豪华住宅、精品酒店、高端公寓、办公室、知名退休村、医疗保健中心等。他的设计通常融合东西方文化、追求创意和气场,是新西兰实力派建筑设计师之一。

在这个“互联网有记忆”的年代,一位在建筑设计领域耕耘了20年,设计了500多个建筑、光代表作就好几十的设计师,竟然没有百度百科、维基百科也没有一条新闻、一个专访?

这一切的背后,是道德的沦丧太低调,还是人性的扭曲过于低调?最擅长第一个吃螃蟹的《走近科学》《逸居》小编怀着激动的心情联系了Paul,他却操着自带喜感的胡建普通话回答:“求求你们不要搞我,做人低调一点啊!”——约了又约,笑喷几次才说动他接受专访,毕竟,2021年都快过完了,我不允许你们还不认识这位集才华、幽默、随性于一身的华裔鬼马建筑设计师!

 

七进大宅的小少爷

福建省龙岩市上杭县,语出《诗经·卫风·河广》:“谁谓河广,一苇杭之”,素有“建筑之乡”、“诗画之乡”、“山歌之乡”的美誉。上杭古田是著名的红色革命老区,毛主席曾有诗云“红旗跃过汀江,直下龙岩上杭”;如今,作为羽毛球奥运冠军林丹的故乡,上杭对年轻一代而言,也并不是个陌生的名字。

1978年,Paul就出生在上杭县。客家人重子嗣,Paul的父亲又是家中长子,39岁才添了个小少爷,黄家七进大宅里上上下下都喜气洋洋。

在古代,中国的院子分为一进、三进、五进、七进、九进等多个等级,单进的院落自然就是小门小户,三进三出至少是中产,五进、七进得是王侯将相,九进只有九五之尊的皇帝才能匹配——谁家敢偷盖九进的院落,那基本可以被杀头了。

 

 

在Paul的记忆里,上杭还真有一户姓丘的人家,在号称“八进”的院落外偷偷加盖了个小院子凑成“九进”——因为双数为阴,所以没人盖双数的院子,所以七进的黄家大院,在上杭可谓是少有的“豪宅”了,但黄家并不是官宦人家,祖上做小食品生意积累了财富,一进一进修好了祖宅,荫蔽子孙。 

或许Paul对建筑的第一份理解,就来源于这个见证了他出生和成长的“豪宅”:他在这个面积超大、功能齐全、院落相互独立又互相联系的“中国House”里生活、玩耍、和兄弟姐妹们嬉闹,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这让Paul深刻地感受到,无论多么宏伟的建筑、多么大的房子,只要有了“家”的属性,让居住者感到温馨、舒适和放松是第一重要的;设计师做出的设计是在满足居住者的梦想,而非仅仅是设计师本人设计理念的承载物,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的设计观。

而真正开启Paul对建筑的理解之门、使他对建筑产生兴趣和热情的,是父亲。

父亲也成长在黄家大院里。祖父一辈有三兄弟,祖父在国民党政府时期任县农业局和畜牧局技佐 ,是知名的兽医;大伯公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曾在多所高校担任数学系教授一职;台湾大学电子工程系毕业的叔祖父毕业后留学密歇根大学,曾任职休斯公司,参与设计航天飞机的电子系统。 

有着家学渊源的父亲理、工俱优,17岁就考上国立同济大学(如今同济大学的前身)道路桥梁工程系,工程兵出身,是高级工程师和国家特许注册建筑师。于1990年调入华南热带作物大学(现已并入海南大学)参与园林系筹办,任职副教授、教授。

 

在Paul记事时,父亲就已经是单位里的领导,不再需要亲力亲为做设计了。但父亲仍旧执着于设计的工作,经常在完成日常工作后带着图纸回家,一画就是半夜。Paul对父亲最深的印象,就是父亲拿着针管笔将脑海中的建筑设计勾勒成图,昏暗的小台灯将父亲埋头工作的背影拉得好长好长……

父亲在做设计的时候,往往全神贯注,调皮又贪玩的儿子在房间里蹦蹦跳跳、跑进跑出,他都浑然不觉;Paul便静下来,趴在父亲身边帮助父亲描图,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很是庄重——画错了,针管笔的痕迹要用小刀才能刮掉,父亲并不是完美主义者,但对图纸的要求可谓完美:一旦画错了,父亲便像绣花一样,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刮去错处。图纸很薄,一般人刮一次不破就了不起了;有经验的设计师最多刮四层纸就破了;而Paul数过,父亲可以刮七层而图纸依然完整。这个细节也是父亲有些稚气的小骄傲,父亲单位的设计师常常带着图纸来请父亲帮忙刮,Paul在旁边看着,也感到由衷的自豪。

都说言传身教,但身教更重于言传,父亲的身体力行在小Paul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热爱的种子,细细的针管笔为儿子绘出了一幅精美绝伦的设计梦。

 

子承父业做建筑

1996年入学,经过五年苦读,2001年7月,Paul获得了哈尔滨工业大学建筑学学士学位,终于子承父业,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建筑设计师。

对于儿子要不要承父业这件事,父亲其实并没有强求。对于Paul而言,幼年时父亲在他心里播下的种子如今已经成荫,投身热爱的事业是水到渠成的事;他唯一犹豫的,是在建筑学和建筑工程两个专业间做出选择。最了解Paul的人莫过于父亲:儿子不爱拘束、随性而为,建筑工程一板一眼、限制较多,而建筑学更为自由、更适合Paul天马行空的灵魂——这也是在建筑方面,父亲给Paul的唯一建议。

 

 

自己是建筑设计师,但父亲从不给Paul讲建筑,更不给他任何具体的设计建议。大三的时候,Paul参加设计比赛,题目是围着一棵树设计一个活动中心,他拿着自己的设计稿问父亲:如果是您,这个项目会怎么设计?父亲只是笑着摇头:“我永远不会告诉你,如果我来设计,我的建筑会是什么样,因为我不想禁锢你的思想。你做的设计,始终是你对建筑本身的看法,不是我的。”父亲的一席话,对Paul影响深远:他从不固步自封、墨守成规,勇于尝试所有的可能性;每做一个新的设计时,他都视为对自己设计理念、思想的再一次挑战,而竭尽所能。 

大学毕业后,Paul被分配到某央企下属的设计院。和很多著名设计师成名前的怀才不遇不同,Paul这块金子非常幸运,入职后就有很多闪光的机会;而他也是全情投入、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现在的“996”在Paul那儿是常态,24小时连轴转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机遇也回报了他的努力:刚工作没多久,他就接到了北京一个10万平方米小区的设计任务,接任务的时候,是下午四点,而截至日期,是第二天下午四点——24个小时,Paul完成了整个设计,并且成功中标!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这种Mission Impossible,刚毕业的Paul带着一腔热血,完成了不止一个。

工作了9个月,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他前途不可限量的时候,Paul辞职了。他还有一个更大的心愿。

 

圆梦新西兰

2002年7月,带着不到一万纽币,Paul来到了新西兰,出国读建筑硕士是他的梦想,如今梦想近在咫尺,只有一道门还没有打开:语言。

为什么会选择新西兰?最初原因很简单:穷。工作9个月积蓄有限、又不想再伸手和父母拿钱,北美英澳的大学都难以负担,只有新西兰还勉强够得着;另一方面,Paul做了一番研究,发现著名建筑设计师、13次新西兰建筑师协会(NZIA)奖获得者Sir Ian Athfield(1940-2015)也毕业于奥克兰大学建筑学院,他的作品让Paul过目难忘。

奥大建筑学院是Paul的不二之选,但语言学校却是他来到新西兰的第一站。

HomeStay家庭、语言学校和图书馆三点一线,从早到晚浸淫在英语中,苦读半年,大学每次英语考试都不及格的Paul拿到了雅思5.5的成绩。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突破;而对申请硕士而言,还远远不够——奥大要求雅思6.5,而此时离申请还只有不到一个月时间了。 

此外,钱也不多了:Homestay每周190纽币,半年花了5000+纽币;尽管省吃俭用半年只花了不到1000纽币,但Paul的卡里也只剩3000多纽币了——如果赶不上这次申请入学,他的奥大梦恐怕就要破灭了。 

看似穷途末路,实则“穷”则思变、柳暗花明。从事绿色建筑研究的大师级人物、奥大建筑学院教授Brenda Vale是Paul最大的贵人和伯乐:她相信这个自己找上门来、英语结结巴巴,但手里拿着一沓作品、谈到建筑时眼中有光的毛头小子:没有预约看似莽撞实则是因为太热爱,语言表达不流畅但作品自己会说话。她当场给了Paul“录取通知书”——奥大建筑学的unconditional offer,这让只是想看看教授能不能把雅思成绩通融到6分的Paul又惊又喜、难以置信。

 

 

更难以置信的是,国际绿色建筑大师、联合国环境贡献大奖得主、伯乐Brenda vale的丈夫Robert Vale成为了Paul在奥大时期、也是他人生的导师。Vale夫妇从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开始做“自维持住宅”的研究,研究初衷是设计出一套应用于住宅的自我服务系统,以减少其对有限的地域性消耗源的依赖。而Paul的毕业论文也关注建筑的可持续性,这对他之后的设计影响深远。

2004年1月,Paul以优异的成绩从奥大建筑学院硕士毕业,并顺利签约了Tse Architects建筑设计公司。这家新西兰本土公司承接了很多中国的设计项目,Paul中西兼容的背景和设计风格使他成为了最合适的候选人。 

Paul在Tse Architects工作三年,参与设计了几十座建筑,遍布中国和新西兰各地:

 

 

在建筑上画了一个圈 

在Paul较为早期的作品里,“圆”是一个经常出现且重要的元素——

圆,是中国文化中的一个重要精神原型。中国哲学中有一个著名比喻:“月印万川”,就能体现“圆”在中式美学中的重要地位:圆为一,无起无末、无源无终。是一,亦是所有。圆即圆满,体现在诗性艺心上就是浑全充融;被运用于生活中时,其浓浓的中式风背后,体现的是传承——对“圆融”、“圆满”精神原型的传承。 

对“圆”的热爱,既合乎于自然、又超越了自然,充分体现了Paul毕生致力于追求的“自由的境界”。

 

 

Paul早期的作品里,经常出现

2007年1月,Paul遵循内心对自由的向往,成立了自己的公司HCDesign。

在Paul看来,设计是实用、美学与个性化追求的结合。和很多设计师过分强调自己的个性和理念、甚至不允许别人对自己的作品提出反面意见不同,Paul和他的HCD始终坚持:设计师做出的设计要照进居住者的梦想。因此,他始终将客户的感受放在第一位,致力于帮助每个客户实现不同的需求及创意的想法,通过专业规划,在建筑功能性和设计美学中找到完美的平衡点,帮助客户建成自己心中理想的房子。

此外,和很多设计师不计成本地追求完美不同,Paul和他的HCD在设计的初期就会考虑建筑所在区域、周边环境、建筑成本、项目用途、美观与实用性等客户需求,结合多年设计、建造经验,致力于为客户提供更切实可行的、价格可控的设计方案。 

如今,14年过去了,HCD已经成长为一家集建筑设计、项目规划、工程管理于一体的综合性建筑设计事务所;专注于住宅项目和商业项目的建筑设计,累计完成500多项设计方案,建筑设计范围囊括:独栋别墅、中密度联排别墅开发、公寓、养老院、医疗中心、商业建筑及工业建筑等。

 

 

从业20年、设计了500多个建筑,

到底哪一栋是Paul最满意的设计?

Paul的答案是:下一栋。

Paul梦想中的建筑,是坐落在海边的玻璃“小舟”,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沿着海滩向上走去,曲折的小步道两侧是精心挑选的灌木和锦簇的花团,曲径通幽处,是一座“舟”形双层木结构玻璃小屋。“舟”的主体是主要的居住空间,落地的玻璃窗映着潮起潮落;“舟头”是折线形的泳池、孩子们的乐园。二层是坐落在一层之上的玻璃“小舟”,是家人们茶话的空间,玻璃顶的设计与外界完美融合,有花有草还可以看到孩子们在泳池嬉戏。

这艘“小舟”并没有具体的设计稿,但在Paul脑海中已经画了一次又一次,改了一版又一版。Paul说,这是他小时候就开始幻想的设计,虽然还不能付诸实践,但他相信,总有一天,这艘承载着他设计之梦的玻璃“舟”会停泊在新西兰的碧海蓝天之间,那是他一定会到达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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