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居杂志 · 第 32 期

大局 · Industry Overview

在复杂中,找到真正重要的事:专访新西兰建筑与建设部长 Hon Chris Pe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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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一年多,新西兰建筑行业正经历这样一场深刻而持续的变化,而站在这些变化背后的正是新西兰建筑与建设部长Chris Penk阁下。

与许多人印象中的政治人物不同,他并不是一个热衷于制造口号的人。在与逸居交谈中,他很少谈论自己的成绩,也几乎没有刻意描绘宏大的愿景。更多时候,他总会先回到问题本身,厘清真正重要的是什么,再讨论应该如何解决。无论谈论建筑制度、行业生产力,还是国际合作,他始终关注的不是如何让改革看起来更轰动,而是如何让制度真正运转得更好,让建造重新变得简单一些、高效一些,也让人们对整个体系多一些信任。

这种务实并非偶然。从海军军官、潜艇导航员、律师、企业经营者,再到今天在议会内担任建筑与建设部长、国防部长、退伍军人部长、政府通信安全局及新西兰安全情报局主管部长、航天事务部长、应急管理与灾后恢复副部长,不同的人生经历,让他始终习惯于从复杂的问题中寻找最核心的矛盾,也让他始终相信,制度存在的意义,是帮助人们更高效、更合理地完成事情,而不是成为新的负担。

本期杂志中,我们邀请新西兰建筑与建设部长Chris Penk,展开一场关于建筑业未来的对话。相比讨论一项项具体政策,我们更希望走近改革背后的那个人:他如何思考?哪些经历塑造了今天的他?面对一个正在经历深刻变化的建筑行业,他希望留下的,究竟是一套新的制度,还是一种新的方向?

真正影响建筑行业的往往是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规则:一项审批制度、一条责任边界、一种新的认证方式,或是一个原本需要等待数月、如今却能够快速完成的流程。它们可能不会在公众视野里占据太多空间,却会在未来很多年里,悄悄影响着每一位开发商、建筑师、工程师、建筑商,以及每一个居住在新西兰的普通

在复杂中寻找真正重要的事

与Chris Penk交谈不久便会发现,回答每一个问题时,他几乎都会先回到一个最基础的问题:真正重要的是什么?什么能够产生实际改变?什么只是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在成为新西兰建筑与建设部长之前,Chris Penk的人生经历横跨多个截然不同的领域。大学时期,他主修英国文学,却在完成三年学业后决定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逃到海上去”。他加入新西兰海军,随后又进入澳大利亚海军潜艇部队服役,在军舰和潜艇上度过了数年时光。退役后,他重新回到大学完成此前尚未结束的法律学位,成为商业律师,最终于2017年进入国会,开启了政治生涯。这些经历共同塑造了他今天的决策方式。

谈及海军经历时,Chris Penk提到一套自己至今仍在使用的思维框架。对于一艘军舰而言,无论面对怎样复杂的局势,都必须明确什么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任务。“Fight, Move, Float(作战、航行、浮航),任何时候都必须知道优先顺序。”他说,担任部长其实也是一样,如果总是被细节牵着走,而忽略真正能够解决问题的关键,就很容易花费大量精力,却没有真正推动事情向前发展。他总结道:“如果不能真正让船开得更快,那么它大概就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相比之下,法律则教会了他另一种能力。作为律师,他每天面对的是制度、规则以及商业实践之间的关系,也逐渐意识到,一项政策真正重要的是它最终会如何影响现实中的企业和普通人。“作为律师,我学到了政策制定者应当如何看待自己的工作,也学会了理解人们会如何回应法律。”他说。

法律不仅塑造了他的职业,也改变了他的生活。重返大学完成法律学位期间,他遇见了后来成为妻子的法学院同学。如今,两人已经共同生活了十五年左右,并育有一儿一女。谈到家庭时,Chris Penk显得格外低调。他坦言,自己并不喜欢在社交媒体分享私人生活,公众看到的大多数内容都与部长工作有关,而家庭始终希望保留属于自己的空间。

他也分享了一段令自己至今难忘的经历。2017年,他第一次当选国会议员。但在他的记忆里,那一周最大的变化却不是进入国会,而是成为父亲。“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星期四出生,两天后的星期六就是全国大选。”他说,“相比进入国会,第一次成为父亲,再加上此后大多数星期都要前往惠灵顿,对我的冲击其实更大。两方面都有很多事情需要适应和学习。”从那以后,他开始了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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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律师,我学到了政策制定者应当如何看待自己

的工作,也学会了理解人们会如何回应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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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往返奥克兰与惠灵顿之间的生活,在学习如何履行议员职责的同时,也学习如何承担一个父亲的责任。“那是一段需要同时适应两种全新身份的时期。”

回望这些经历,海军让他学会判断优先顺序,法律让他理解制度如何影响现实,家庭让他更加关注普通人的生活,而成长过程中形成的责任感,则让他始终相信,公共政策最终必须回应真实的问题,而不是停留于制度本身。

这种思维,也贯穿在他对新西兰建筑行业改革的理解中。过去几年,新西兰建筑业经历了疫情后的快速扩张,也经历了近年来最剧烈的一轮调整。在他看来,市场周期固然带来了困难,但行业更深层的问题在于,整个建造体系已经变得过于复杂、缓慢,也过于昂贵。长期以来不断累积的风险意识,使系统越来越倾向于谨慎,却也降低了效率。在他看来,真正需要重新思考的正是厘清哪些规则真正创造价值,哪些规则只是不断增加成本。这也成为过去一年多以来新西兰建筑改革背后的核心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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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低质量、可持续性或安全标准。“

我们需要一个更好的建筑控制体系,但这绝不意味着

重建信心,而不仅仅是改革制度

谈及当前建筑行业面临的最大挑战,Chris Penk认为,过去几年宏观经济环境确实给行业带来了巨大压力,疫情期间的成本上涨、高利率以及房地产市场调整,都对建筑企业造成了直接影响。但如果把目光放得更长远,新西兰建筑业真正长期存在的问题,是建造本身变得越来越困难、越来越缓慢,也越来越昂贵。

“影响建筑业的最大问题,是在新西兰开展建造依然困难、缓慢,而且成本高昂。”他说,政府目前推动的一系列改革,其目标正是让建造过程变得更加简单、更有效率,也更加可负担。这不仅能够提升企业的生产力和盈利能力,也将惠及所有依赖建筑环境生活、工作和经营的新西兰人。

在Chris Penk看来,改革最大的挑战是行业长期形成的思维惯性。建筑业天然是一个相对保守的行业。过去漏水房事件留下的长期影响,使整个行业形成了高度规避风险的文化。无论是地方政府、审批机构,还是行业参与者,都倾向于采取更加谨慎的做法,以避免承担责任。这种风险厌恶虽然有其历史原因,却也不断推高了时间成本和制度成本。

他认为,改革必须首先回应这种心理。如果行业始终沿用过去的做法,就很难真正提高整个体系的效率和生产力。

因此,相比不断增加新的规则,他更关注如何重新建立整个系统的信心。这种信任,不只是公众对于建筑质量的信任,也是行业对于审批体系的信任、企业对于制度稳定性的信任,以及地方政府能够在合理风险下作出判断的信心。

采访中,他多次提到同一个词,confidence(信心)。在他看来,一个健康的建筑体系,不应因为风险责任设置失衡,而让审批越来越趋于保守,而是要建立在更清晰的责任、更合理的制度以及更高效的流程之上。当真正负责设计、施工和监督的人能够为自己的工作负责,当审批机构不必因为承担无限责任而过度保守,当消费者拥有完善的保险、担保和保修机制时,整个行业才能重新建立起信任,也才能真正释放创新和效率。

也正因为如此,在Chris Penk看来,这一轮改革的意义,从来不仅仅是修改几项建筑法规,而是希望重新建立一种能够支撑行业长期发展的制度环境——一个让企业能放心投入、让创新能够发生、让公众重新相信建筑体系的环境。

让制度真正发挥作用

谈到改革,人们往往首先想到的是放宽规定、简化审批,或引入新的制度工具。然而,在Chris Penk看来,这一轮建筑改革的目标,并不仅仅是上述几条内容,更是重新思考规则存在的意义。

Chris.Penk强调,改革的目标是建立一个更有效率的建筑控制体系,而不是降低质量、安全或可持续性标准。问题的关键,在于现有责任设置所形成的制度激励。“我们需要一个更好的建筑控制体系,但这绝不意味着降低质量、可持续性或安全标准。”

经历了漏水房事件之后,整个监管体系逐渐向更加谨慎、更强调风险控制的方向发展。然而,在Chris Penk看来,这种变化也带来了另一种副作用——责任不断向审批机构集中,地方政府为了避免承担赔偿风险,不得不采取越来越保守的审批方式,最终形成了整个行业普遍感受到的困难。

他也坦言,这项改革最大的挑战,是业内常说的“空椅子问题”——如果真正应承担责任的一方已经倒闭或无力赔偿,消费者权益如何保障?比例责任制度正是这一思路的重要组成部分。与现行连带责任制度不同,它要求设计、施工、审批等各参与方分别对自身工作负责,而不是由某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当然,这项改革也伴随着消费者保护机制,包括保险、担保及保修制度,以避免出现责任主体缺失时消费者利益受损的问题。Chris.Penk认为,只要责任能明确、保障能完善,整个行业就能够在承担责任的同时,摆脱过度保守所带来的低效率。

同样的理念,也体现在审批制度改革之中。采访中,他反复提到一句话:时间就是成本。对于开发商和建筑企业而言,审批时间从来不是一个抽象的行政指标,而是真实的融资成本、人工成本以及项目风险。尤其是在高利率环境下,每延迟一天,都意味着额外的财务压力。

因此,政府正在推动远程检查、数字化审批流程以及更灵活的建筑许可制度,希望将大量原本需要等待现场检查的流程,通过数字技术更快速地完成。Chris.Penk认为,这些技术本身并不新鲜,真正需要改变的是行业对于新方法的接受程度。他指出,视频、照片以及Teams、Zoom等通信技术早已十分成熟,建筑检查没有理由完全排除这些工具。

他同样以70平方米独立小住宅(Granny Flat,又称祖母房)改革为例说明,真正重要的不只是取消某一种审批,而是避免一项改革被另一项制度重新抵消。当政府决定豁免建筑许可时,也同步与资源管理改革协调,避免居民仍需经历漫长的资源许可流程。“如果人们还要花同样的时间和同样多的成本,到地方政府申请资源许可,那么这项政策的初衷就无法得到完整实现。”

在Chris Penk看来,好的制度并不是让所有人承担更多程序,而是让真正创造价值的人,把更多时间花在建造本身,而不是不断重复证明自己能够建造。

也正因为如此,他多次强调:“政府的角色是制定游戏规则,但真正上场得分、带头行动的必须是行业。”他说,政府需要倾听一线企业的声音,帮助他们移除不必要的障碍,而不是替他们决定应该如何创新、如何发展。

这是Chris Penk对改革最核心的理解:规则的存在,不应成为发展的阻力,而应成为释放生产力、鼓励创新、建立信任的基础。

为什么建筑业的生产力仍停留在1984年

从整场采访可以看出,在Chris Penk看来,衡量改革是否成功,不能只看修改了多少规则,更要看新西兰是否能够以更高效、更可负担的方式,建造社会真正需要的住房、商业空间和公共设施。

采访中,他提到一个始终萦绕在自己脑海中的数字。新西兰华人建筑业协会首份建筑行业报告指出,新西兰建筑业的生产力水平,与1984年相比几乎没有明显提升。

“我总会补充一句:这里说的是1984年这个年份,而不是那本小说。”他说。但幽默背后,是一个难以回避的现实。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新西兰人口持续增长,对住房和基础设施的需求不断扩大,互联网、数字技术、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也相继进入社会生活,但建筑行业完成同样一项工作的生产力却并没有出现与时代和技术进步相匹配的提升。

在Chris.Penk看来,这一数字说明,生产力问题并不能只依靠引入某一项新技术来解决。审批、责任分配以及建筑规范的实际执行方式,都会影响企业采用新材料和新方法的能力。当不同审批机构对规则的理解缺乏一致性,当责任设置促使地方政府采取过度谨慎的做法,创新便很难顺利进入真实项目。对于一个本身就相对保守的行业而言,这也容易让各方继续沿用已经熟悉的方式,而不愿承担尝试新方法所带来的不确定性。

因此,他并不把生产力改革理解为单纯引进更多设备或软件。技术能否真正创造价值,取决于整个体系是否允许企业使用技术,

也取决于规则是否能够区分不同程度的风险。以远程可视化检查为例,视频、照片和实时通信早已不是新技术,疫情之后,社会也已经普遍接受通过Teams或Zoom完成大量专业沟通。但在部分建筑项目中,一项本可通过远程方式确认的施工环节,仍可能因为等待现场检查而停滞数日甚至更久。对工地而言,这种等待可能阻断后续工序,增加人工、设备、融资和项目管理成本。

Chris.Penk认为,推动数字化检查的意义是让检查方式与实际风险相匹配。对于能够通过清晰影像、施工记录和数字资料确认的工作,没有必要机械地要求检查人员每一次都亲临现场。特别是在幅员较大、检查人员有限的地区,远程检查可以帮助地方政府覆盖更多项目,也能减少企业因人员调度而承受的不确定性。

“没有必要预约一次两周后的检查,只因为检查人员正在休假或者暂时无法到场,从而让其他所有施工阶段都被迫停下来。”他表示,建筑行业面对新技术时仍存在一定程度的怀疑和不安,这种担忧需要被理解,但行业最终也必须跨越这种心理障碍。“否则,我们在2026年的生产力,仍然不会比1984年更高。”

相比单一的数字工具,Chris.Penk更关注建造方式本身能否发生改变。在他看来,工厂预制建造(off-site manufacturing)是新西兰建筑业尚未充分释放的重要潜力之一。

传统建筑高度依赖现场条件,天气、交通、不同工种之间的衔接以及人员调度,都可能影响项目进度。雨天可能导致土方工程暂停,材料暴露在环境中可能增加损耗,不同工序之间的延误则会不断向后传导。工厂预制建造并不能消除所有现场工作,却可以把更多建造环节转移到稳定、可控制的工厂环境中完成。

这种改变首先意味着效率提升。在固定场所内组织生产,企业能够更精确地安排人员、材料和设备,也更容易建立标准化流程和质量控制体系。建筑构件可以按照连续生产的方式制造,再根据项目需要运往不同地区安装。考虑到政府本身是建筑行业的重要采购方,工厂预制建造也可能在学校、公共住房等项目中获得更广泛的应用,并通过更稳定的项目规模发挥其效率优势。

但Chris.Penk认为,工厂预制建造的价值并不只体现在速度和价格上。在受控环境中工作,可以减少高空作业和恶劣天气带来的安全风险;工人能够在相对稳定的工作地点共同协作,也可能改善传统工地分散、流动性强所带来的孤立感。从职业健康、安全和心理健康的角度看,这都可能为建筑行业带来更深层的改变。

“如果把这些因素结合起来,再加上规模化生产所带来的经济效益,我们就可能真正改善这个行业的运营方式。”不过,他也强调,政府不应替行业指定某一种技术路线。模块化建筑、预制建造、数字化工具以及其他创新方式,最终应该由行业根据市场需求和实际效果作出选择。政府的职责是建立适当的制度条件,确保新的方法能够被公平评估,而不是因为不符合过去的惯例便被排除在外。

在他看来,政府可以调整审批体系、责任制度和产品认证规则,也可以通过公共采购为新技术提供应用场景,但生产力的真正提升,仍然取决于企业是否具备采用新方法的能力,以及行业是否愿意改变长期形成的工作模式。

在这一过程中,政府采购具有特殊影响。采访中谈到政府采购时,Chris.Penk也认同,政府是建筑行业极为重要的客户,学校、医院和国防设施等项目都会对行业产生直接影响。如果政府项目缺乏连续性,企业便很难对未来工作量形成稳定预期,也更难长期规划自身能力。如果不同政府上台后不断取消或调整前任政府规划的项目,建筑企业也只能根据短期订单扩张或收缩,进一步加剧行业的繁荣与衰退循环。

Chris.Penk认为,更稳定的长期项目储备,有助于企业规划投资、培养员工并采用新的生产方式。政府也可以通过分阶段建设、在不同地区合理分配项目,以及允许工厂预制建造参与公共项目,减少工程集中启动或集中停止带来的剧烈波动。这并不意味着政府应当为了维持行业工作量而建造不合适的项目,而是要“在正确的地点建造正确的项目”,同时认识到公共采购对于就业、技能和行业能力具有长期影响。

生产力依然取决于人

无论建造方式如何变化,建筑业的生产力最终仍然取决于人。

过去谈到建筑业人才问题,政策讨论往往集中于招收了多少学徒、提供了多少培训名额。但Chris Penk认为,仅仅让更多人进入培训体系,并不足以证明政策取得成功。学徒是否能够完成培训、进入稳定就业,并在行业内发展长期职业,才是真正需要衡量的结果。

“如果人们开始了学徒培训,却没有以足够高的比例完成,那么我们必须质疑这项计划是否真正发挥了价值。”他说。但比完成培训更进一步的问题是,完成培训之后是否存在足够的工作机会。只有当一名学徒能够从开始培训、取得资格,最终进入持续就业,培训对于个人、企业和新西兰经济的价值才真正实现。

这意味着,人才培养不能脱离行业周期单独讨论。当市场缺乏稳定项目,企业利润空间持续受到挤压,即使政府增加培训补贴,雇主也未必有能力长期留住学徒;年轻人即使开始培训,也可能因为看不到就业前景而中途离开。相反,如果行业拥有稳定的工作项目储备,企业能够以合理方式盈利,学徒更容易看到完成培训的价值,雇主也更愿意投入时间培养新人。

报告所揭示的高流动率,也使人才流失成为生产力问题。人员频繁更替意味着企业需要反复招聘和培训,也不利于经验和组织能力的积累。对此,Chris Penk承认,劳动力流动是动态市场的一部分,但新西兰仍需通过更具生产力和盈利空间的工作条件,

减少人才流向其他行业或澳大利亚。

Chris.Penk承认,劳动力流动本身是动态经济的一部分,政府无法也不应阻止个人寻找更好的机会。新西兰能够控制的,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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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能否提供足够、持续,并且能够以合理方式盈利的建筑工作。只有这样,行业才更有可能减少人员流失,并让学徒和从业者看到留下来的理由。如果这些条件无法改善,行业就会不断陷入同一个循环——市场低迷时失去人才,市场恢复时又因技能短缺无法及时提高产能。

因此,技术、制度和人才并不是彼此独立的三项议题。更稳定的项目储备,让企业有条件投资技术和培养人员;更合理的审批和责任制度,让创新能够进入实际项目;新的建造方式则可以改善工作安全、职业环境和生产效率。只有这些因素同时发生变化,生产力提升才不会停留在政策文件或试点项目中。

Chris Penk并不认为政府可以独自完成这场转型。他对政府角色的界定始终保持克制:制定清晰、合理且可预期的规则,为行业移除不必要的障碍,并通过公共采购和政策协调创造长期条件。至于采用什么技术、如何组织生产、怎样培养团队,最终仍要由真正承担项目风险、面对市场竞争的企业作出决定。

但他也明确表示,继续沿用过去的方式已经不是一个可持续的选择。一个人口持续增长、住房和基础设施需求不断扩大的国家,不可能长期接受建筑生产力停留在四十年前的水平。新西兰建筑业未来真正需要完成的,不只是从市场低谷中恢复,而是借由这一轮调整,建立一种更稳定、更具技术能力,也更能留住人才的发展模式。

这不仅关乎行业能够建造多少,更关乎新西兰是否仍有能力,以社会能够承担的成本,建造一个不断增长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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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向世界,而不是重复过去

如果说提高生产力是Chris.Penk推动建筑改革的重要目标,那么在他看来,实现这一目标还有一个不可回避的前提——新西兰必须更加开放地看待世界。

过去很长时间,新西兰建筑业的发展更多依赖本地经验。无论是产品认证、施工方法还是行业规范,都形成了一套相对独立的体系。这种相对独立的体系在维持标准的同时,也容易让行业对新产品和新方法更加谨慎。面对尚未在本地广泛使用的方案,各方往往首先关注其中可能存在的风险,而不是它是否已经在其他成熟市场得到验证。

Chris.Penk认为,这种思维方式正在成为生产力提升的重要障碍。他指出,海外一些高质量司法辖区同样面对高风荷载、强紫外线和地震风险等环境条件。如果一种产品已经在这些与新西兰条件相近的市场获得认可,就没有必要因为进入新西兰而重新经历整套重复审批。

这也是政府推动海外建筑产品认证的重要原因。长期以来,新产品进入新西兰市场往往需要经历漫长而昂贵的本地认证程序,即使这些产品已经在海外成熟市场广泛应用,也难以快速进入本地供应链。这不仅限制了市场竞争,也减少了企业能够选择的产品和材料。

Chris Penk并不认为开放意味着降低标准。相反,他反复强调,改革的前提始终是质量、安全和可持续性。他强调,开放并不意味着不加区别地接受所有海外产品,而是优先认可那些已经在高标准、环境条件相近的司法辖区获得批准的产品。

新西兰真正应该做的是建立一套更加高效、更具国际视野的认可体系,把有限的监管资源投入到真正需要评估的风险上,而不是不断重复已经完成的工作。

这种开放,意味着进口更多建筑材料,更意味着一种新的思维方式。采访过程中,Chris Penk多次谈到一个观点,新西兰有时太容易陷入“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惯性。

他举例提到海外基础设施建设时表示,许多国家修建道路、桥梁和大型基础设施的效率明显高于新西兰。当然,不同国家有不同的地理环境和制度背景,但新西兰并不是一个特殊到无法借鉴任何国际经验的国家。“我们完全可以学习其他国家是如何做到的。”

在他看来,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某一种产品或某一项工艺,而是整个行业是否愿意不断吸收新的经验,并将其转化为适合新西兰的发展路径。

这种开放,同样体现在他对于国际合作的理解上。当话题转向中国时,Chris.Penk没有把讨论局限于贸易。他说,世界各地都有优秀的产品、优秀的制造能力以及值得学习的创新模式,中国也是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中国有很多优秀的产品和体系,也有很

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我们可以直接进

口这些产品,也可以了解它们在新西兰环

境中的表现。新西兰制造商或供应商也

可能在尊重知识产权的前提下,做出相似

但有所不同的产品。外面的世界有很多值

得学习的东西;如果我们不愿学习,也不

愿在条件允许时实际使用,我们会因此

付出代价。”他坦言道。

在他看来,国际合作从来不是简单地把国外产品搬进新西兰,而是建立一种持续学习的能力。对于新西兰华人建筑行业而言,这种能力具有天然优势。Chris.Penk高度评价华人社区对新西兰建筑业所作出的贡献。他认为,大量华人企业家和专业人士活跃在新西兰建筑业,并在其中开展了许多出色且富有创新性的工作。他们不仅参与本地行业发展,也常常将海外系统和技术经验带入新西兰市场。“如果一定要概括,我会说,新西兰华人是勤奋、守法、愿意遵守规则的一群人,他们正是推动新西兰经济增长所需要的人才。”

相比具体的商业合作,他更看重华人社区所拥有的国际视野。许多第一代或第二代华人既了解新西兰,也对中国及其他海外市场的建造方式、技术和发展机会有所认识。这种跨市场经验,使他们能够帮助新西兰接触更多国际创新。

也正因为如此,他特别鼓励华人企业更加积极地参与公共政策讨论。“让你们的声音被听见。”这是Chris Penk留给华人建筑行业最直接的一句话。

在他看来,无论是中央政府还是地方政府,都需要更多来自一线企业的反馈。真正了解行业的人,往往就是每天在工地、工厂和项目现场工作的人。政府需要听到他们遇到的困难,也需要听到他们发现的新机会。只有这样,政策才能真正回应行业的发展需求,而不是停留在办公室里的设想。

对于NZCBIA这样连接政府与行业的平台,他同样给予高度评价。他认为,能够清晰、可信地表达行业意见的协会,可以帮助政策制定者听到一线从业者的真实需求,也让政府更清楚哪些障碍需要被移除。

出版:逸居新西兰 YIJU NZ。文章作者与资料出处按原刊保留。

来源:逸居杂志 · 第 32 期,原刊第 16–25 页。网页版本调整了排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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