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 年代和 1940 年代：挣扎后的曙光

1920年代末，Barfoot Bros公司的财富达到了顶峰，Val和Kelland决定从位于Newmarket的250 Broadway办公室搬离，因为虽然这个办公室比原来的好很多，但对于不断扩张业务的公司来说还是太小了。

于是，兄弟二人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租用奥克兰商业区中心105 Queen Street上新西兰保险大楼的办公室。这座大楼采用了青铜镶嵌的希腊柱式立面，由著名建筑公司Gummer and Ford设计，于1914年开业，曾是奥克兰最高的建筑之一。新办公空间比他们在Broadway的办公室面积大几倍，成本也高得多：原来的租金每周3英镑，而新办公室则是10英镑。

但是，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1929年10月24日，星期四，股市暴跌，恐慌笼罩，10年经济大萧条开始了。

当兄弟俩投入更多的资金租下新办公室，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灾难却降临在整个世界。1929年10月24日星期四，华尔街打了一个喷嚏，造成了全球股市暴跌，恐慌蔓延到全世界。由于大多数工业化国家的经济都通过金本位制与美国相连，包括新西兰在内的所有国家都承受着和美国一样的痛苦。

新西兰的出口市场几乎全部关闭，在海外借款的能力也受到限制，国家陷入了严重的困境：失业率飙升，工资大幅下降，物价也随之下降。房地产也不例外，1928年可以卖到2000英镑的房子，五年后价格却跌了一半以上。

随着经济衰退的到来，房屋和地产的市场几乎停滞不前。在这个困难时期，Barfoot Bros公司的现金流几乎都依靠Kelland负责的租赁业务支撑着。尽管人们都过得十分艰难，尽管每次Kelland从生活困苦的租户那里收取租金的时候内心是煎熬的，但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前行。作为中介，Barfoot Bros公司必须照顾房东的利益，因为房东也需要钱维持生活，Barfoot Bros公司自己也需要钱艰难维持运营。

在1930年代初期，Barfoot Bros的广告几乎只出现在报纸的租赁栏中，公司几乎两年没有卖出任何房产，完全依靠租赁业务撑了下来。

在这个年代，农民也不好过，因为出口额很少，很多商品贬值严重，一些农民也不得不放弃土地，转行谋求生存。退伍军人也是受到影响的一批人，他们本来可以通过财政援助购买荒地务农，但这个梦想破灭了。

当年22岁的Maurice William Dean-Freeman Thomp son就是其中一人。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姓氏将写进一家百年企业，被新西兰的每一个人熟知。

Maurice Thompson于1907年4月16日出生于北岛北部地区，他父亲是一名海军军官，曾在当时的缅甸参加英国的殖民活动，后来结婚定居新西兰，成为一名教师。Maurice在Mount Albert文法学校和奥克兰文法学校都读过书，橄榄球打得很不错，不过他很早就意识到读书并不适合自己。

离开学校后，Maurice做过很多工作：在畜牧站经纪公司Wright Stephenson做销售员、去北岛下部的Waverley与自己的两个姐妹和家人一起种地、骑着摩托车挨家挨户卖洗衣机、在市中心的机械师那里修车……但在那个萧条的年代，他都没有找到一份长久的可以养家的工作。

在不断寻求生存之路期间，Maurice在22岁的时候遇到了农场主的女儿Jessie Montgomery，不久后和她结婚。俩人后来在Royal Oak的Campbell Road买了一栋平房，并有了两个孩子⸺Monty（1930年出生）和John（1932年出生）。

1932年，Maurice也曾当过警察，但他发现，在面对那些渴望工作养家的绝望的抗议人群时，他没办法像其他警察一样去镇压。并且他是爱尔兰新教徒，在天主教徒为主的奥克兰警察部队里几乎没有升职希望，所以最终还是辞职了。

Maurice的父亲很担心他，决定帮儿子做点什么，于是他在1934年初约见了Barfoot兄弟⸺Val和Kelland，看他们是否愿意接纳Maurice，给他点谋生的事做。

面试之后，Barfoot兄弟认为Maurice口齿伶俐、性情温和，但两兄弟却对Maurice的去留产生了分歧：Val认为，凭借Maurice的农场经验，他或许可以开发一种农村土地链，补充公司的业务。可Kelland却觉得没什么适合他的工作。事实证明，虽然Val想要售卖农场的想法可能是对的，但在大萧条的最低谷，售卖物业依然非常艰难：直到年底，Maurice一个农场都没卖出去，不得不调去租赁部帮忙收租。

在那些艰难的岁月里，Barfoot兄弟和Maurice从未如此努力地工作，但收获却和付出不成正比。

Maurice的儿子Monty还记得，星期六早上自己和爸爸一起开着家里Baby Austin出去巡回工作，爸爸的魅力、社交能力都非常出色，但是萧条时代依然没有给他应有的回报。

Kelland在租房业务上一丝不苟，他一定要亲自查看公司出租的每一栋房子，有时只是看看灯泡是否亮着。但是公司登记的一些房子几乎可以称作贫民窟，肮脏而又疏于维护，有时候他不得不在检查后赶紧洗个澡，冲掉出租房里带出来的跳蚤。

Val则是一个乐观主义者，他在回忆录中写道：

“大萧条时期是艰难的时期，

但没有什么能让我放弃。即使在艰难的时期，我也像在好日子里一样享受生活。”

尽管处境艰难，公司依然拥有欢乐的氛围。

好在，没有永远艰难的严冬。1935年11月举行大选时，有迹象表明期待已久的复苏已悄然开始。公投中，新西兰第一届工党政府以压倒性优势取胜。不同于前任政府不惜一切代价来平衡财政的心态（削减工资和物价以应对不断下降的收入），工党的政策是增加开支以刺激经济。通过这些政策和出口价格的复苏，情况开始有所好转。住房是当时迫切需要刺激的领域，新上任的工党政府随即成立了住房部，到1940年，该部门建造了9395套国家住房。

到1936年底，Barfoot Bros公司终于可以再次开展售房业务了。这得益于国家授权新成立的State Advances

Corporation，该机构管理政府的所有贷款职能，可以向潜在的购房者提供便利的信贷。根据工党的经济刺激计划，该机构有权大量借款来资助低成本的抵押贷款，这些举措产生了预期的效果⸺增加了能够负担购房的人口比例。

同时，政府还启动了一项大规模计划，既建造国家住房，又提供资金支持私人住房开发，以缓解住房短缺，减轻住房价格的压力。尽管如此，奥克兰的建筑业的进展依然缓慢，因为许多二手房在大萧条时期疏于维护，需要时间修复。

随着经济复苏，Barfoot Bros也开始在公司中做出一系列改变：他们雇佣了一个刚从商学院毕业的打字员，每天打印房产广告并送往报社。公司还雇佣了更多的推销员，比如Frank Cooper，他于1936年加入，并很快成为公司的第一位专业估价师。

那时，房产估价一直只是一个副业，Val和Maurice都按需求进行估价。《1936年公平租金法》（Fair Rents Act 1936）将估价租赁物业作为一个独立的行业建立起来，要求租金必须基于注册估价。1938年，新西兰估价师学会成立，成为一个专业机构。

然而好景不长，30年代短暂的复苏很快结束，1939年就爆发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战争对公司的业务产生了不小的影响：比如，土地代理工作所依赖的许多商品如轮胎、汽油，都实行了定量配给，住房需求也开始下降。公司不得不再次依靠租赁收入运营。

1940年初，Maurice告知Val他打算参加空军，这成为Barfoot Bros & Thompson公司成立的契机。Val不希望因为Maurice的参军打算而失去这个人才，他认为Maurice很有才能，会为战争结束后的公司扩张起到重要的作用，而Kelland却没有那么乐观。不过，最终兄弟两人还是达成了一致：给Maurice三分之一的股份。当时Val对公司资产的估值是1998英镑，不包括任何商誉。虽然Maurice不需要预付任何费用，但他的车将和Val和Kelland的车一样，成为公司的财产。他可以在能力范围内逐步偿还他的666英镑的股份。

创建Barfoot Bros & Thompson 公司的协议包含了一些苛刻的条款：比如有任何一名合伙人在圣诞节期间休假超过两周，他的利润份额可以被削减，如果他决定进入议会，他的合伙关系也可以被终止。

还有一个针对Maurice的条件：他必须找到一个在他服役的时候接替他的人。恰巧Maurice听说自己来自Māngere的朋友David Speakman找不到满意的工作，不得以只能从事水果蔬菜生意，于是他将David作为了一个好人选，并且安排Val和Kelland秘密去David的商店和他聊天。

当Maurice突然出现在David面前，祝贺他获得了Barfoot Bros & Thompson公司的工作时，David整个人都懵了：

“我没申请这个公司的职位啊，而且没人给我面试过啊……”

Maurice笑道：“其实我的两位合伙人都看过你了，他们都赞同！”David这才想起来，刚才有两个身材高大、操着英国口音、举止优雅的男人曾来店里和自己说过话。经过这场特殊的“面试”，David于1941年中期加入了公司，每周4英镑的薪水。他在公司工作了40年，从1948年开始担任公司秘书，几年后又担任助理经理。

1941年圣诞节前夕，Maurice完成空军训练后拜访了Val，告诉Val他即将被派遣出去。Val却慷慨表示，即使他暂时不能回公司，自己和Kelland也会为他保留一半收入！因为军官的收入是不够的，保留一半工资可以保证Maurice将来回到公司的时候不至于身无分文。兄弟俩的慷慨和设身处地的周全考虑让Maurice非常感动。

战争结束时，Maurice回到奥克兰和Barfoot Bros & Thompson公司。但是他发现地产公司的日子依然不好过。1943年，政府为了保护海外服役的人，让他们回归新西兰后能负担起房产，通过了《服役人员定居和土地销售法》

（Servicemen’s Settlement and Land Sales Act）。这个销售法建立了一个特殊法庭来确定房产土地的价值，目的是将价格保持在1942年的水平。但是这让卖家无法把房产卖出一个称心如意的价格，要么当“傻瓜”，要么就作“恶棍”：如果以土地销售价格出售就是傻瓜，但如果试图通过阴暗手段获得市场价值，则是恶棍。

1946年，Barfoot Bros & Thompson只有六个挂牌房产。那些没有工作的销售团队被安排去拉拢生意。为了规避政府立法的限制，一些地产经纪人也进行秘密交易，但Barfoot Bros & Thompson不愿意参与这种“黑市”交易。

这次，公司再次依靠租赁业务维持收入，与此同时，由于土地销售法庭需要卖方和买方确定房产价值，公司的估价业务也在蓬勃发展。新政府的第一项行动是通过《公平租金法》，目的是控制租金水平，以防止租户（特别是那些失去房屋并因此备受打击的人）遭受苦难，于是估价师的需求增多了。因此在战后年代，公司的估价业务呈指数级增长。

Barfoot Bros & Thompson的估价师队伍也越来越壮大：公司的第一位估价师Frank Cooper在自主创业后依然选择了回归；1948年，曾在公共信托办公室担任估价师的Sam Jecks加盟公司；Maurice和Val也继续做他们的估价工作。

不过，1940年代新西兰地产业依然受到很多政策的限制，Val Barfoot已经开始为地产行业的未来感到绝望，他甚至鼓励最小的儿子Garth考虑一下农业课程。

但绝望中再次来了一个转折的机会：国家党的竞选政策中包括废除《土地销售法》（Land Sales Act）。虽然Val曾签订的合伙协议中有不参政的条款，但他还是决定支持国家党Tāmaki候选人Eric Halstead。好消息是，虽然Halstead输给了工党的Tom Skinner，但国家党赢得了整个选举！

这一刻，全国各地的房地产代理机构办公室里，大家手举香槟庆祝行业寒冬的结束。有人认为，一旦《土地销售法》从法律书籍中抹去，价格可能会回升50％。事实上，当该法案于1950年被废除后不久，房价暴涨了高达100%。

在经历了经济大萧条和战争及其后果的艰苦之后，快乐的日子似乎又回来了。